小说简介
小说《江海覆沉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沦陷在a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毛涛姚风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,白花花地照在W厂子弟中学的操场上。,眯着眼睛看底下正在做课间操的人群。两千多号人挤在水泥操场上,广播体操的音乐从老旧的喇叭里传出来,刺耳又走调。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起起落落的手臂,落在操场东边的围墙上——墙外的水塔是W厂的制高点,六十年代苏联人援建的时候修的,现在水塔顶上用红漆刷着四个大字:“备战备荒”。“江狗儿,你又在看啥子?”,递过来半根皱巴巴的香烟。江河接过来,没点,只是夹在耳朵上。他回过头,...
精彩内容
,江河在校门口看见姚风。,书包斜挎着,嘴里叼根草茎。看见江河出来,他把草茎吐掉,走过来。“走。”,拐进一片老家属楼。这里的房子比江河家那边还破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,楼道上堆满杂物。“陈三家住四楼。”姚风说,“**死得早,**在厂里食堂干活。他哥陈勇当保安,三班倒,这个点应该不在家。你跟他熟?一起打过台球。”姚风顿了顿,“他不爱说话,但下手狠。去年有人欺负他弟,他一个人拎着砖头追了三条街。”,跟着他上楼。楼道里很暗,感应灯坏了大半,只有拐角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。四楼左边那户,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来电视的声音。
姚风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人应。他伸手推开门,探进半个脑袋:“陈三?”
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:“谁?”
“我,姚风。”
沉默了几秒,然后脚步声走近。门被拉开,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,手里还端着碗饭。他看了姚风一眼,又看向姚风身后的江河,目光停留了两秒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很乱,桌上摆着剩菜,电视里放着《射雕英雄传》,声音开得很大。陈三走到桌边,坐下继续吃饭,也不招呼他们。
姚风拉了张凳子坐下,江河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这是我同学,江河。”姚风说。
陈三嗯了一声,夹了块肉放进嘴里。
“昨天张勇带人去堵他,你晓得不?”
陈三的筷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吃饭。
“五个人,拿着棍子和链子锁,在校门口堵着。”姚风继续说,“他没怂。”
陈三抬起头,又看了江河一眼。这回目光停留得久一些。
“跟我有啥关系?”他问。
姚风笑了:“跟你没关系?张勇上个月抢你弟的钱,你忘了?”
陈三的脸色变了变。他把碗往桌上一顿,发出很大的响声。
“你啥意思?”
“没意思。”姚风往后靠了靠,“我就是觉得,你一个人拎着砖头追三条街,他张勇还是该抢就抢。为啥?因为你就一个人。你追完他,他养好伤,该咋样还咋样。”
陈三盯着他,不说话。
“但要是有人跟你一起呢?”姚风指了指江河,“他也被张勇堵过。还有李老四,张勇上星期在台球室赢了他二十块钱没给。还有好几个,都憋着火。你们要是拢到一块儿,他张勇还敢那么狂?”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电视里的打斗声。陈三看着江河,眼神里有一种审视。
“你能打吗?”他问江河。
江河摇头:“没打过。”
陈三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。
“那你凭啥?”
江河迎着他的目光,说:“凭我不怕他。”
陈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突然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阴沉的长相很不搭,显得有点怪。
“不怂的人多了,有啥用?”
“不怂的人多了,就有用。”江河说,“他一个人,敢打一个不怂的。他五个人,还敢打五个不怂的?”
陈三不笑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剩菜,沉默了很久。
电视里黄蓉正在跟欧阳克斗嘴,声音叽叽喳喳的。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吵闹声,还有远处厂区广播站的音乐。
“啥时候?”陈三突然问。
姚风眼睛一亮,看向江河。
江河说:“今天晚上,台球室。我把李老四也叫上。”
陈三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他们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我哥九点下班,我九点之后才能出来。”
“那就九点半。”江河说,“台球室等你。”
从陈三家出来,天已经擦黑。姚风走在前头,脚步轻快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“行啊你,”他回头说,“我还怕你不敢说话,结果你比我能说。”
江河没接话。他还在想刚才陈三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憋了很久的火,跟**喝酒之后摔东西时的眼神一样,跟姚风说不想给张勇点烟时的眼神也一样。
这条街上,憋着火的人,不止他一个。
李老四家在菜市场旁边,是一间临街的平房,门口挂着几串香肠和**。还没走近,就能闻到一股猪油味儿。屋里亮着灯,传出来剁骨头的声音,咚咚咚的,很有节奏。
姚风站在门口喊:“李老四!”
剁骨头的声音停了。门帘掀开,一个敦实的少年探出头来。他比姚风矮半个头,但肩膀很宽,两只手上还沾着油。
“干啥子?”
“有事找你,出来说。”
李老四看了看他们,缩回头去,过了一会儿再出来,手上的油已经擦干净了。他走到门口,靠在门框上,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“啥事?”
姚风把事情又说了一遍。李老四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等姚风说完,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江河:“你是初一五班的?”
江河点点头。
“我见过你。”李老四说,“上学期你在菜市场帮**摆摊,有人买菜不给钱,你追出去要回来了。”
江河想起来了。那是几个月前的事,一个中年男人拿了把芹菜不给钱就走,**不敢喊,他追出去扯住那人的衣服,硬是把五毛钱要回来了。
“那人后来有没有找你麻烦?”李老四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啥子?”
江河想了想,说:“他可能觉得,为了五毛钱跟一个小孩动手,不值当。”
李老四笑了。他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,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很多。
“你有点意思。”他说,“张勇那事,算我一个。他欠我二十块钱,说好三天还,三个月了还没还。”
姚风在旁边插嘴:“那你晚上九点半,台球室。”
李老四点点头,转身回了屋。门帘落下,剁骨头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从菜市场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路灯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姚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陈三、李老四,加**和我,四个了。”他说,“张勇那边,常跟着他的有五六个,但真敢下死手的没几个。差不多了。”
江河摇摇头:“还差一个。”
“谁?”
江河没回答,只是往前走。姚风追上来:“你说谁啊?张勇那帮人里还有能拉的?”
“不是拉的。”江河说,“是还有一个没问过。”
“谁?”
“毛涛。”
姚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毛涛?那个怂包?他能干啥?”
江河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。
“他是我兄弟。”他说,“打不打得过,他都是我兄弟。”
姚风不笑了。他看着江河,过了好几秒,才说: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两个人分开的时候,姚风突然喊住他。
“江狗儿。”
江河回头。
“我以前觉得,你就是个不爱说话的闷墩儿。”姚风说,“今天我晓得了,你不说话,是因为你在看。你看人,看事儿,看明白了才动。你这种人,要么一辈子怂,要么就不得了。”
江河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,**还没睡。她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一堆零钱,正在数。看见江河进来,她头也没抬。
“吃饭了没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锅里还有汤,喝一碗。”
江河去厨房盛了碗汤,坐在桌边慢慢喝。他看着**数钱,一毛的,两毛的,五毛的,一块的,分成一小堆一小堆。
“今天卖了多少钱?”他问。
“十三块六。”**说,“除掉成本,能落个七八块。”
江河没说话,继续喝汤。
**数完钱,用橡皮筋扎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她抬起头,看着江河。
“你今天回来得晚。”
“跟同学有事。”
**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江河,妈不问你在外头干啥。但你记住,别做坏事,别把自已折进去。”
江河点点头。
他喝完汤,把碗洗了,回到自已屋里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陈三答应了,李老四答应了,姚风本来就站在他这边,毛涛不用说。四个了。加上他自已,五个。
五个人,不一定打得过张勇那一伙。但张勇想动他,就得掂量掂量。
他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。墙上贴着一张旧年历,是**以前从厂里拿回来的,上面印着三线建设的光荣榜,一个个戴着大红花的工人,笑得憨厚。
年历是1988年的,早就过期了,一直没撕。
他看着那张年历,看着那些戴大红花的笑脸,突然想起**以前也戴过大红花。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,厂里开****,**站在台上,底下很多人鼓掌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
他想不起来了。
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拉得很长很长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明天的安排——放学后,先去找毛涛,然后去台球室,跟陈三、李老四碰头,商量下一步。
念着念着,他睡着了。
第二天放学,他把毛涛拉到操场的角落。
毛涛听完他的话,脸都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啥子?拢人?跟张勇干?”
江河点点头。
“你疯了!”毛涛压低声音喊,“张勇有**!他认识录像厅的老板,那个老板认识社会上的人!”
“那又咋样?”
毛涛被他问住了。那又咋样?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他的认知里,认识社会上的人就是很可怕的事,惹不起的事。
“你想想,”江河说,“张勇认识那些人,那些人会为了他拼命吗?他张勇算老几?人家凭啥替他拼命?”
毛涛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但我们这些人,”江河继续说,“张勇欺负的是我们,抢的是我们的钱,堵的是我们的路。我们会拼命。”
毛涛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算我一个。”
江河看着他,没说话。
毛涛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流下来:“我妈昨天骂我了,说我怂,说我跟爸一样窝囊。我不想窝囊。”
江河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九点半,台球室。
陈三先到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,双手插兜,靠在墙上。李老四后到,身上还带着一股猪油味儿。毛涛最后一个到,进门的时候腿都在抖。
姚风要了一张桌子,买了五瓶汽水。五个人围着桌子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陈三先开口:“说吧,咋整?”
所有人都看向江河。
江河拿起汽水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不咋整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今天就是认识一下。”江河说,“以后见了面,知道是自已人。张勇来找麻烦,喊一声,能来的都来。不来也不勉强。”
陈三皱起眉头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那拢人有啥用?”
江河看着他,说:“拢人不是为了打。拢人是为了让他知道,我们不是一个人。”
陈三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不说话。
李老四在旁边说:“那万一打起来呢?”
“打起来就打起来。”江河说,“打不过也要打。打一次,他就知道我们敢打。敢打的人,他就不敢随便惹。”
毛涛在旁边听得入神,脸上的恐惧慢慢退下去,换上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他不知道自已还拥有的东西。
姚风突然笑了。他笑得很响,把旁边那桌打球的人都惊动了。
“江狗儿,”他说,“***真是个狗儿。咬人的狗,不叫。”
江河没理他,站起来,把那瓶汽水喝完。
“明天该干啥干啥。有事,就喊一声。”
说完,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四个人还坐在那儿,看着他。
他掀开门帘,走进夜色里。
巷子里很黑,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。他走在黑暗里,脚步声很轻。
他想起刚才陈三的眼神,李老四的眼神,毛涛的眼神。那些眼神里有害怕,有怀疑,但也有一点别的东西——那点东西,叫希望。
他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通向哪里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再一个人走了。
一个人是野狗。
一群人,就不是了。
巷子尽头,路灯的光照进来。他走进光里,往家走。
明天还要上学。
明天还要帮妈摆摊。
明天,如果张勇来了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(第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