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灾将至：殿下，该出手了

乱生，身弱难支，扑面而来的便是混杂了尘土、汗腥与淡淡腐朽的热浪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。，身侧是苏辞与青禾，前方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，以及几座被重兵看守的粮仓。棚区之内，破布搭成的窝棚歪歪扭扭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奄奄一息的百姓，孩童的啼哭有气无力，老人的咳嗽断断续续，连空气都像是被烤得发僵。，捧着流民名册，额头冷汗涔涔。“大人，名册在此，今日施粥已过半，粮仓锁钥俱在，只是……”小吏吞吞吐吐，不敢抬头，“只是流民越聚越多，粮食一日少过一日，底下早已怨声载道。”。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里，有麻木，有畏惧，有卑微的期盼，也有藏在深处、被饥饿熬出来的凶光。
他方才动用异能**地脉的反噬并未散去，四肢百骸里仍缠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，胸口时不时泛起闷堵，连呼吸都比平日沉了几分。只是他面色依旧平静，脊背挺直，一身素色衣袍不染尘埃，站在这片狼藉荒芜里，依旧是那个清贵端方、让人望之便心生安定的太傅。

“今日施粥几次，每人均量多少？”他声音清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小吏连忙回道：“一日两次，早一次晚一次，每人一勺……实在是粮不够，不敢多给。”

“一勺。”

谢临渊重复了这两个字，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冒着稀薄热气的粥锅。

水面清澈，几乎照见人影，里面几粒米稀稀拉拉浮着，与其说是粥，不如说是带点米味的泥水。

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
“粮仓现存粮食多少？”

“这、这……”小吏眼神闪烁，支支吾吾不敢答。

一旁的苏辞立刻上前一步，声音沉冷：“太傅问话，如实回答。”

小吏腿一软，险些跪倒，只能哭丧着脸道：“回大人……仓里看似堆得高，实则大半是空袋填充，真正能吃的粮食，撑不过三日。”

青禾脸色一白。

苏辞亦是眼神一凛。

谢临渊却没有动怒，只是指尖轻轻抵了抵眉心，一股疲惫与无力感悄然漫上心头。

他早料到赈灾粮会被克扣、截留，却没料到会空虚到这等地步。裴衍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——无粮可用，无人可信，流民一乱，罪责全在他这个主理赈灾的太傅身上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淡淡一句，听不出情绪。

可就在这一瞬，变故陡生。

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忽然拔高了声音，尖锐刺耳：

“他们骗我们！粮仓**本没粮！太傅来了也没用！我们要**了！”

这一声像是一根火星，落在早已干透的柴草堆上。

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人群瞬间炸开。

“没粮？那我们在这里等死吗！”

“我要回家！我的地全**了！”

“抢粮！冲进粮仓抢粮！不然都是死！”

情绪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，原本还算勉强维持的队形瞬间崩散。饥民们红着眼，嘶吼着，不要命一般朝着粮仓方向涌去。守仓兵卒不过十几人，猝不及防之下，瞬间被人潮淹没。

“退后！粮仓禁地，不得擅闯！”

“不要挤！会出人命的！”

兵卒的呵斥声被彻底淹没在哭喊与怒骂里。

推搡、拉扯、踩踏、摔倒。

粥棚被撞得歪斜，木架轰然倒塌，滚烫的稀粥泼洒在地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锅碗瓢盆摔得四分五裂，尘土飞扬，遮天蔽日。

场面，一瞬失控。

青禾吓得脸色惨白，死死扶住谢临渊的手臂：“先生！小心！”

苏辞脸色凝重，立刻挥手让随行护卫围成一圈，将谢临渊护在中央：“大人，局势失控，请先暂避！”

谢临渊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他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，看着老人孩童被挤倒在地，看着兵卒慌不择路，看着粮仓木门被疯狂的人群拍打得剧烈震颤，胸口一阵发闷，经脉里的寒意骤然加剧。

若是平日，他只需一个眼神、一句沉喝，以他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，足以震慑全场。

可此刻不行。

异能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，四肢沉滞，头脑发昏，连开口的声音都少了几分平日的穿透力。他能以一身精血稳住地脉，却在这一刻，因身体不支，没能第一时间压住场面。

他慢了一瞬。

就这一瞬，乱势已成。

“都站住！”

谢临渊终于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却掩不住一丝微不可察的虚浮。

人群只顿了刹那，便又被饥饿与恐慌裹挟，疯了一般往前冲。

守仓兵卒彻底溃散，有人被推倒，有人被踩踏，有人被迫挥棍阻拦，却反而激起更大的冲突。混乱之中，不断有人发出痛苦的惨叫，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。

苏辞急声道：“大人！再不走便会被冲撞！属下先护您离开，再调禁军**！”

“不走。”

谢临渊轻轻摇头，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。

他抬眼望着那片喧嚣狼藉，脸色愈见苍白，唇瓣淡得无血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抬手按在胸口，指节泛白，强行压下喉间再度翻涌的腥甜。

一旦撤离，流民便会彻底失去约束，粮仓必破，届时哄抢、踩踏、冲突……死伤将不计其数。

他不能走。

“苏辞。”

“属下在！”

“传令，护卫不得擅自动手伤人，先将老弱妇孺往两侧疏散，稳住外圈之人。”谢临渊语速稳而快，思路依旧清晰，只是气息微促，“再派人去禁军驻所求援，切记，不可放箭，不可动刀，不可激化乱势。”

“是！”

苏辞不敢耽搁，立刻转身安排。

可局势并没有因此好转，反而在持续发酵。
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，越来越多人加入冲撞粮仓的行列，呼喊声、哭嚎声、怒骂声、碰撞声混作一团，几乎要将这片燥热的天空掀翻。粮仓木门已经裂开一道细缝，摇摇欲坠，仿佛下一刻便会被人潮彻底撞开。

谢临渊立在护卫围成的小小圈子里，清瘦的身影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
他死死撑着身体，目光冷沉地望着眼前失控的一切。

无力感，从未如此清晰。

他能压得住地动，镇得住天灾，却挡不住人心饥饿，挡不住朝堂算计，更挡不住自已此刻这具虚弱不堪的身体。

乱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
恐慌还在蔓延，冲突还在升级，粮仓岌岌可危，流民濒临绝境。

而这一切，才只是他主持赈灾的第一个时辰。

人群最外围，一处断墙阴影之下。

卫峥一身灰布短打，静立不动，如同一块沉默的石。

他自始至终没有靠近，没有开口，没有任何动作。

只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，冷冷地将仓前**、流民冲撞、兵卒溃散，以及人群中央那位苍白虚弱、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退后半步的太傅，尽数收入眼底。

一言不发，只旁观，只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