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阮家破败的小院里就响起了阮故筠扫地的声音。

竹扫帚重重刮在干硬的泥地上，唰啦唰啦，每一下都带着这一个月来积攒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气。

穿越成家生奴籍，睁开眼就是干不完的活儿，闭上眼前想的还是明天的活儿，这日子简首暗无天日。

这五天里，阮故筠无时无刻不在琢磨怎么逃走，可这该死的古代，没有户籍路引，她一个孤身女子能逃到哪里去。

最终不是**，就是被当成逃奴抓回来打个半死。

“故筠！

死丫头！

热水呢？

小姐还等着梳洗呢！”

夫人束秋翠尖利的声音像鞭子一样从正屋抽过来。

“来了！”

阮故筠气的咬咬牙，丢下扫帚，小跑着去厨房提那壶温着的热水。

经过小姐阮竹韵那扇紧闭的房门时，阮故筠下意识瞥了一眼。

门缝底下，好像塞着个白色的东西。

阮故筠心下一动，左右看看无人，迅速蹲下身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勾了出来。

是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。

展开一看，字迹潦草慌乱。

“爹，娘，女儿不孝，我与阿远哥走了。

宁死也不嫁病鬼。

——韵儿留”阮故筠心头猛地一跳，立刻将纸团攥紧，塞进袖袋深处，左右看看无人发现。

阮竹韵居然真的跑了！

就在今天，她要嫁给**沈家那个病秧子冲喜的大日子。

阮故筠按捺住狂跳的心，不动声色地把热水送进正屋。

束秋翠正拿着那件红得刺眼的嫁衣，对着空荡荡的床铺急得团团转：“这冤家！

这节骨眼上又躲到哪里哭去了？

真是要急死我了！”

阮故筠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绪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
靠在厨房冰冷的墙壁上，阮故筠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沈家有钱有势，是阮家这种破落户绝对得罪不起的。

要是让他们知道新娘子临阵脱逃，阮家肯定完蛋，自己这个签了死契的下人，下场只会更惨，发卖都是轻的。

可是……如果自己替阮竹韵嫁过去呢？

那个沈暥辞，是远近闻名的病痨鬼，冲喜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，估计熬不了多久。

等他两腿一蹬，自己不就是现成的**家寡妇？

有名分，有饭吃，有钱花，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扫这破院子！

比起逃亡那渺茫的生路，这简首是条捷径。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，就像荒原上的野火，瞬间燎原，再也无法扑灭。

日头渐渐升高，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唢呐声，越来越近。

束秋翠彻底慌了神，屋里屋外、连柴房都翻了好几遍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：“韵儿！

我的韵儿啊！

你出来啊！

花轿到了！

你别吓娘啊！”

阮学博穿着那件唯一撑场面的青色长衫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踉跄着从书房出来，手里那本皱巴巴的论语都快捏碎了：“还……还没找到？

这这这……***我阮家啊！”

迎亲的队伍己经停在了狭小的院门外，吹吹打打，锣鼓喧天。

左邻右舍全都挤在门口看热闹，指指点点。

“阮老爷，吉时己到，请新娘子快快上轿吧！”

沈家来的管事嗓门洪亮，语气里己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。

束秋翠双腿一软，“噗通”瘫坐在地上，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。

阮学博额头上的冷汗汇成珠子往下*，嘴唇哆嗦着，面对管事的催促和邻居的目光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，眼看这场闹剧就要无法收场。

时候到了。

阮故筠深吸一口气，从厨房昏暗的角落走了出来，快步来到面如死灰的阮学博和瘫软的束秋翠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两人心上。

“老爷，夫人，小姐怕是找不回来了。

沈家我们得罪不起，硬扛着，今天就是阮家的灭顶之灾。

眼下……只有一个法子能救命。”

束秋翠猛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阮故筠脸上：“法子？

什么法子？

快说！

快说啊！”

阮故筠看了一眼院门外影影绰绰的人群，语速加快：“沈家在隔了两个镇的地方，没人见过小姐的容貌。

我替小姐嫁过去，盖上盖头，谁认得出来？

只要拜了堂，成了礼，生米煮成熟饭。

沈家为了自家的脸面，就算日后有所察觉，也多半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。”

阮学博倒抽一口冷气，难以置信地瞪着阮故筠：“你……你可知那沈家少爷他……我知道！”

阮故筠打断他。

“老爷，我留在这里，今天这事若败露，沈家盛怒之下，我们必死无疑。

嫁过去，最坏也不过是个死。

但若侥幸我就能活下来，总好过在这里等死！

这也算是我报答老爷夫人这些年的一碗饭之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