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真龙古城的沈鸿飞的《婚姻里不能缺钱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,陈建国正蹲在阳台抽烟。"这个月的电费又超了,三百八十二块。"她声音不大,但足够穿透那扇推拉门,"还有水费,物业说再拖就要停水了。",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。他没回头,只是说:"知道了,月底发工资就交。""月底?"林小满把抹布摔在灶台上,"今天才十五号!",嗡嗡地响。她关了火,西红柿炒蛋在锅里微微焦黄。陈建国终于掐了烟走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烟草味。他四十三岁,肚子已经凸出来,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...
精彩内容
,***正蹲在阳台抽烟。"这个月的电费又超了,三百八十二块。"她声音不大,但足够穿透那扇推拉门,"还有水费,物业说再拖就要停水了。",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。他没回头,只是说:"知道了,月底发工资就交。""月底?"林小满把抹布摔在灶台上,"今天才十五号!",嗡嗡地响。她关了火,西红柿炒蛋在锅里微微焦黄。***终于掐了烟走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**味。他四十三岁,肚子已经凸出来,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,在私企干了十五年质检员,工资从三千涨到五千二,就再没动过。"那你说怎么办?"他问。。蓝色的纸,黑色的字,像一张判决书。她今年四十岁,在超市做理货员,一个月两千八。女儿陈雨桐高二,补课费一学期六千,钢琴课已经停了,因为"高考又不考这个"。"我姐说,她那边超市在招夜班收银,"林小满把菜盛进盘子,"一个月多一千五。"
"你疯了?"***嗓门陡然提高,"白天站一天,晚上再去?你当自已是二十岁的小姑娘?"
"那你说怎么办?"林小满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扔回去。
饭桌上一片沉默。陈雨桐从房间探出头:"妈,我耳机坏了。"
"多少钱?"
"一百二,拼多多有券能便宜点。"
"先用旧的。"***说。
"旧的漏电!"女儿缩回头,门砰地关上。
林小满数着碗里的米粒。她想起结婚那年,***骑着摩托车带她去县城,风把她的婚纱吹得猎猎作响。那时候他们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,厕所公用,但***会排队给她打热水。她怀孕的时候,他**三点去敲食堂的门,求大师傅给煮一碗红糖鸡蛋。
那时候真穷啊,可好像也没这么难。
"老王今天找我喝酒,"***突然说,"说他侄子在做微商,卖什么***,让我入伙。"
林小满筷子一顿:"要多少钱?"
"先拿两万进货。"
"你疯了?"
"他说一个月能回本——"
"他说?"林小满把筷子拍在桌上,"去年他说炒股能翻倍,你拿了三万,现在呢?前年他说加盟*茶店,五万,现在呢?***,咱们家存款总共就四万七,是雨桐的大学学费!"
***脸涨得通红:"那你说怎么办?!"
这句话第三次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。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,在放**神剧,枪炮声震天响。林小满突然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。她起身去洗碗,水龙头开到最大,水哗哗地冲在油腻的碗碟上,像一场人工降雨。
"我明天去问我姐。"她说。
***没说话。他走到冰箱前,盯着那张催缴单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了**桶。
夜里林小满睡不着。她听见***在客厅走来走去,然后是手机按键的声音,他在算计算器,加加减减,数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寂静里。她想起上个月同学聚会,**王莉开着宝马来的,包是LV的,说起老公做建材生意,"也就是混口饭吃"。她当时笑着点头,手里攥着超市发的环保袋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是嫉妒。她对自已说。就是……就是觉得,当年王莉数学考三十八分,还是抄的她的。现在王莉的儿子在英国读预科,她的女儿在拼多多买耳机还要看有没有券。
手机突然亮了,是姐姐发来的微信:"夜班十点到**六点,你能行吗?"
林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窗帘没拉严,对面楼的灯光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。她想起白天在超市,一个老**买打折的西红柿,挑了二十分钟,最后因为差五毛钱没买。她偷偷塞给老**一个袋子,里面装了三个稍微烂了一点的,是准备扔掉的。
那时候她想,等我老了,会不会也这样?
她回复:"能行。"
发送之后,她侧过身看***。他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起伏,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。结婚十七年,他的后背从紧实变得松弛,从温暖变得陌生。她伸手想碰一下,又缩回来。
**三点,她被渴醒,去厨房倒水。**桶里那团催缴单被展开了,平平整整地压在酱油瓶下面,旁边是***的字迹,歪歪扭扭地算着:382+156+桐耳机120+……
最后一行写着:"不够。"
林小满站在冰箱前,看着那个"不够"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开始泛青,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发动声。她想起结婚前妈妈说的话:"小满啊,嫁人别图别的,图他对你好就行。钱嘛,两个人一起挣,总能过下去的。"
那时候她信了。现在她站在四十三岁的门槛上,手里握着超市的排班表,突然想知道:要一起挣到什么时候,才够?
她轻轻把那张纸又揉成一团,这次扔进了灶台的火里。蓝色的火焰腾起来,把"不够"两个字吞得干干净净。
天快亮了。林小满给自已倒了杯凉白开,一饮而尽。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姐姐发消息:"帮我跟那边说,我明天就能上班。"
发完这条,她听见卧室里***咳嗽的声音,老旧、疲惫,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机器。她没回头,只是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骑摩托车的青年,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,他在前面喊:"小满,抱紧我!"
那时候她抱得很紧。现在她松开了手,因为发现抱再紧,也挡不住风从指缝里漏过去。
冰箱上的催缴单没了,但账单还在。日子还在。林小满把杯子洗干净,挂好,然后打开冰箱,看看还有什么能当早饭的。
还有三个鸡蛋,半袋挂面。够两个人吃了。女儿在学校吃,她上夜班之前可以在超市对付一口。
够的。她对自已说。
虽然她知道,这个"够"字,和昨晚那个"不够"一样,都是算出来的,都是勉强凑出来的,都是一碰就碎的。
但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她想。在"不够"和"够"之间,在撕掉和展开之间,在抱紧和松开之间。
天彻底亮了。林小满听见***起床的声音,听见他走进卫生间,听见水龙头打开,听见他刷牙时干呕的声音——他胃不好,熬夜就会犯恶心。
她没动。她站在厨房里,像站在一个战壕里,手里握着她的武器:三个鸡蛋,半袋挂面,和一个从今晚开始的夜班。
"早饭好了。"她喊。
声音平稳,听不出一夜没睡。这是十七年婚姻教给她的第一件事:不管夜里怎么哭,天亮的时候,饭还是要做的。
***走出来,眼睛下面挂着青黑。他看着桌上的面条,又看着林小满,张了张嘴。
"吃吧,"她说,"凉了不好吃。"
他没说话。他们相对而坐,吸溜着面条,像两个配合多年的工友,在完成一项熟练的工序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***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重叠在一起,又分开,像一对貌合神离的剪纸。
林小满数着碗里的面条。七根。她吃了三根,剩下的给***。他饭量大,上白班耗体力。
"我今天,"***突然说,"去找老王,把那个***的事推了。"
林小满筷子顿了一下。
"你说得对,"他低着头,"不能拿雨桐的学费冒险。"
林小满没说话。她把自已的那三根面条吃完,汤喝干净,然后起身收拾碗筷。经过***身边的时候,她闻见他身上残留的**味,混着牙膏的薄荷香,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——属于这个男人的,属于这个家的,属于这十七年的。
"我找了夜班,"她说,"从今晚开始。"
***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红,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。
"小满……"
"一个月多一千五,"她打断他,"够交水电费,还能给雨桐换个好点的耳机。别跟她说,就说你加班加出来的。"
她走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。水哗哗地响,盖住了客厅里的沉默。她不用看也知道***是什么表情——愧疚的,无力的,像每一次他搞砸事情之后的那样。
但愧疚有什么用呢?她想。愧疚能交电费吗?能买耳机吗?能让女儿将来不用在拼多多上看有没有券吗?
不能。所以她去上夜班。所以她在四十三岁的年纪,把自已劈成两半,白天一半,黑夜一半,像一颗被榨干的柠檬,还要挤出最后一滴汁。
这是婚姻教给她的第二件事:当爱情不够的时候,就用体力去凑。当体力也不够的时候……
她没往下想。她擦干了手,走出厨房,看见***还坐在桌前,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。
"快吃吧,"她说,"要迟到了。"
他抬起头看她。那一瞬间,她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什么——是二十三岁那个骑摩托车的青年,还是四十三岁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?她分不清。也许两者都有,也许两者都不是。
"晚上,"他说,"我去接你下班。"
林小满愣了一下。夜班**六点结束,他七点半要上班。
"不用,"她说,"你睡你的。"
"我去接你,"他重复道,声音很轻,但固执,"骑电动车去。我们……我们去吃早点,街口新开了家豆腐脑,你以前爱吃的。"
林小满看着他。晨光里,他的白发那么明显,像落了一层霜。她突然想起,他们有多久没一起吃过早点了?一年?两年?还是更久?
"好。"她说。
这个字很轻,但足够让他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点亮光那么微弱,像风里的蜡烛,但毕竟是亮的。
林小满转身去换衣服。她听见***终于开始吃面,吸溜吸溜的,声音很大,像一种笨拙的讨好。她没有回头,但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又拉平。
这是婚姻教给她的第三件事:不要期待太多,但也不要完全绝望。在"不够"和"够"之间,还有很大一片灰色地带,叫做"将就"。
将就着过,将就着爱,将就着,在**六点的豆腐脑摊子上,找回一点点年轻时的甜。
她穿上超市的蓝色工装,对着镜子把头发扎紧。镜子里的人眼袋浮肿,皱纹从眼角爬到鬓角,但眼神是清醒的,甚至可以说是坚硬的。
够的。她又对自已说了一遍。
这次稍微有底气了一点。
出门的时候,***追到门口:"小满——"
"嗯?"
"那个……"他挠挠头,"耳机,我给雨桐买。拼多多有券,八十多就能**。你别*心了。"
林小满看着他。他站在狭小的门廊里,身后是贴了十几年、边角已经翘起来的福字,身前是四十三年的人生,压弯了腰,但没完全趴下。
"好。"她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她笑了。笑得很淡,但真实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***在里面喊:"晚上我去接你啊!别忘了!"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林小满站在黑暗里,突然很想哭。但她没哭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,然后快步走下楼梯。
还有十七分钟,公交车就来了。她不能错过。
这是婚姻教给她的**件事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:眼泪是奢侈品,要在没人的时候流。而大多数时候,你得憋着,去赶那趟不会等你的公交车。
楼外的阳光很好。林小满把工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,快步走向站牌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又瘦又硬,像一根竹竿,撑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也许是这个家。也许是她自已。也许两者是一回事。
公交车来了。她挤上去,刷卡,找座位,动作熟练。车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,早餐摊冒着热气,上班族步履匆匆,一切都是熟悉的、重复的、让人安心的。
林小满靠在窗上,闭上眼睛。她还有七个小时的白班,然后是十个小时的夜班。她需要休息,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二十分钟。
在睡着之前,她想起那张被烧掉的催缴单,想起***算的那个"不够",想起他说要来接她吃豆腐脑。
不够。够。不够。够。
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转啊转,像一台老式洗衣机,搅动着十七年婚姻里的脏衣服。最后它们搅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,只剩下一种浑浊的、灰色的、叫做"日子"的东西。
公交车报站了。林小满惊醒,抹了一把嘴角,发现是干的。她没流口水,很好。四十岁的人了,在公交车上睡觉流口水,像什么样子。
她下车,走进超市,换上微笑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,价签清晰,促销海报鲜艳夺目。她整理着洗衣粉,把蓝色的、粉色的、绿色的瓶子摆成一排,像摆一排士兵。
"够的。"她小声说,不知道是在说洗衣粉,还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也许都是。也许都不是。
但无论如何,这一天开始了。像过去的十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,在"不够"的担忧和"够"的勉强之间,摇摇晃晃地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