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林霄或许会在**会上转身就走。——，都感到了鼻息声，林霄感觉自已的眼睛快要炸了。“炸”。“这位同学，看看我们这公司？互联网新贵，估值百亿啊，入职就配期权！”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HR(人力资源员工)把宣传册塞到他手里。，册子上的财务报表栏里，净利润那一行数字正在抽搐。不是比喻——那些***数字真的在纸上扭来扭去，像被电击的蚯蚓。，有股带着“资金链即将断裂”的焦虑气息，直接冲到他的鼻腔里。，继续往前走。
这是林霄大学四年来最大的秘密：他能看见数字的情绪。

不是那种“啊，这个业绩增长让人心潮澎湃”的文艺比喻。

是真的能看见——亏损企业的利润表会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，造假公司的账本上会爬满半透明的数据蠕虫，而那些真正健康的报表，会散发出淡淡的薄荷清香。

一开始他以为自已是精神病。直到大二那节《基础会计学》，教授讲到“会计是一门艺术”时，他才确认——有病的是这个世界。

“让一让！让一让！”几个学生推着行李箱大小的设备挤过去，箱子上印着“区块链金融，颠覆未来”。

林霄瞥了一眼他们展示屏上的***。好家伙，上面浮着“虚假注水刷量造假”的小字。

最绝的是，泡沫破了之后，会掉下来几只蔫了吧唧的电子蟑螂，在屏幕上爬出“庞氏结构”四个字。

他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同学，找工作吗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。

林霄转过头。那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，西装样式看上去很普通，但料子却是很贵的那种，那人站在一个异常简洁的展位前。

展位上没有尖叫的LED屏，只有一张纯黑**的海报，上面印着两行字：

正衡会计师事务所

我们在数字中寻找真相

林霄愣住了。

他的目光落在“真相”二字上。

林霄眯起眼，勉强还能够辨认出那是无数微小的符文在循环流转，构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逻辑体系。

《国际财务报告准则》第15号——收入确认。

《企业会计准则》第8号——资产减值。

《审计准则第1101号》——审计工作的基本目标。

这些他死记硬背过的条文。

“这……”林霄张了张嘴。

“看到了？”中年男人微笑，仿佛对他的震惊毫不意外，“正衡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哦。我们不相信故事，只相信数字——真实的数字。”

他递过来一张名片：

赵寒松经理

正衡会计师事务所

LOGO是一架天平，但仔细看，天平的横梁上刻满了微小的刻度，每个刻度都在缓慢自转，维持着绝对的平衡。

“你们……”林霄斟酌着用词，“你们知道数字会……有情绪吗？”

赵寒松笑了。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感叹。“我们管那叫‘数据显化’。亏损企业会散发‘绝望黑气’，造假账目会滋生‘舞弊蠕虫’，而健康的现金流——”他指了指海报，“会像这样，流淌‘准则之光’。”

他说得如此自然，好像在讨论天气。

林霄感觉四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，“哐当”一声掉了下来，砸出了一地的青松。

“所以我不是**？”

“如果你是指能看见数据真相的能力，”赵寒松眨眨眼，“那正好，我们这儿全是这种‘**’。欢迎来到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——审计部。”

就在这个时候，旁边传来一阵*动。

“闪开！都闪开！”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手里挥舞着一份镶金边的年报。

“同学们！宏达集团，上市公司，市值千亿！加入我们，你就是下一个亿万富翁！”

学生们蜂拥而上。

林霄却后退了一步。

因为在那份镶金边的年报上，他看见了这辈子见过最恶心的东西。

净利润数字像肿瘤一样膨胀、**、再膨胀。

每个数字表面，钻出无数细小的白色蠕虫，正在吐出黏糊糊的丝线，把不同的会计科目强行缝合在一起。

更可怕的是，整份报表散发出的腐泡烂水果的气味。

“虚增收入……关联方交易未披露……在建工程虚假转固定……”林霄喃喃念出他看见的标签。每个标签都贴在一只蠕虫身上。

林霄凝神看去。经营活动现金流那一栏，数字是负的，像溃烂的伤口。

“他们在用融资性现金流伪装经营性现金流。”赵寒松冷声道，“基本的把戏。骗骗外行和……某些只看表面的投资者，足够了。”

果不其然，周围的学生们发出阵阵的惊叹。

“净利润三倍增长！”

“这公司太牛了！”

“简历！我要投简历！”

那个副总裁还得意洋洋，又从包里掏出几份招股说明书，那些“筹备上市”的字眼，每个笔画都在滴落黏稠的黑色汁液。

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。

不是生理上的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对谎言的厌恶，对扭曲真相的愤怒。

“想试试看吗？”赵寒松轻声问。

“试什么？”

“试试看能不能……戳破这个泡泡。”

赵寒松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。这不是普通的笔，笔身是暗银色的金属，笔尖微微发着蓝光。他递给林霄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审计轨迹笔。初级版。”赵寒松说，“对着那份报表，随便写点什么。写你真实看到的。”

林霄接过笔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向前走去。

人群自动地分开——不是因为他，而是因为他手里那支发光的笔。

“这位同学，你也对宏达感兴趣？”副总裁笑容满面地递来年报。

林霄没接。他只是举起笔，对着年报封面虚晃了一下。

笔尖的蓝光射出一缕极细的光线，落在“净利润同比增长300%”那一行字上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那些膨胀的数字像是被**破的气球，白色蠕虫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，然后开始溶解。

甜腻的香气，最后是……**裸的铜臭味。
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！”副总裁脸色大变。

林霄移动笔尖，光照在现金流量表上。

金色粉末拼成的假象“噗”地消散了。

“经营活动现金流为负，”林霄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让自已都惊讶，“投资活动现金流大部分流向关联方，筹资活动现金流占总流入的87%。

贵公司不是靠经营赚钱，而是靠讲故事来融资——讲一个‘高增长’的故事。”

副总裁的脸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我们经过四大审计的！”

“哦？”林霄的笔尖精准地指向年报角落的审计意见栏，露出底下一行小字：“本报告基于管理层提供的信息……”

“保留意见。”林霄念出来，“而且是最敷衍的那种保留——‘无法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’。换句话说，审计师也没法确认这财报是真是假，所以盖个章，意思一下，责任自负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几秒后，副总裁一把抢回年报，脸色铁青：“你哪个学校的？我要向你们学校投诉！诽谤！这是诽谤！”

林霄收起笔，蓝光熄灭。

“我只是看见了真相。”他说，“而真相，不需要投诉。”

他转身走回正衡的展位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，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来看着他。

赵寒松鼓起了掌。很轻，但足够清晰。

“不错。”他笑着说，“第一次用轨迹笔，就能触发‘真相显化’。虽然手法粗糙了点——你刚才那一下，至少烧掉了那本年报上三成的造假结构。估计他们回去得重做一份了。”

林霄这才发现自已的手心全是汗。

“那支笔……”

“小工具而已。真正的力量——”赵寒松点了点自已的太阳穴，“在这里。准则在心，真相在眼。笔只是个放大器。”

他收回笔，又递过来一张表格。

“正衡的笔试申请表。下周六上午九点，国际金融中心18楼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温馨提示：我们的笔试，不是做题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赵寒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“是进入一个……数字会真正咆哮的世界。”

林霄接过表格。纸质温润，表格的边框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在“报考职位”一栏，印着两个字：

审计。

不是“会计”。

是“审计”。

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：审守准则，计测乾坤

林霄摸出笔——普通的笔，在“申请人签名”处，写下自已的名字：

林霄

赵寒松点点头，收起了表格。

“那么，下周六见。”他说，“记得吃早餐哦。我们的笔试……挺耗体力的。”

林霄走出**会场馆时，夕阳正好。

数字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全新的维度。那些曾让他痛苦、让他自我怀疑的“幻觉”，原来是一扇门。

而门后，是一个等待他去审计的、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有汽车尾气的味道、路边摊的油烟味、还有……远处高楼LED屏上，某个P2P平台广告散发的有虚假繁荣的油腻气。

林霄笑了。

“下周六，”他轻声对自已说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数字是怎么咆哮的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张表格上的金光，从不是欢迎的礼花。

那是他将亲手按下的、一份生效的契约。

而真正的咆哮，从来不在比试里——只在猎物踏入陷阱、巨兽缓缓睁开双眼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