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颠覆历史:不一样的大明
,便来到了刘继祖的书房外。,里头飘出一缕淡淡的茶香。吴管家在门外站定,躬身道:“老爷,人带来了。进来。”,朱重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想往里迈腿,却又停住了。朱重八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,两人才一前一后进了屋。,手里捏着那串檀木佛珠。,他抬起眼皮,上下打量了一眼朱重八。,换上干净衣裳了——看着总算像个人了。,是洗不掉、遮不住的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胳膊细得像两根麻秆,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风一吹就要飘起来似的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。
刘继祖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:“坐。”
朱重六听闻此言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刘老爷,这可使不得,**站着就成。”
只听刘继祖硬声道:“让你们坐就坐。”
两兄弟不再推辞。重六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儿坐下,只敢坐半个**;重八却没什么犹豫,一**坐下去,背挺得笔直。
刘继祖看着他这坐相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,淡淡问道:“吃饱了?”
“吃饱了。”朱重六抢着答话,又觉着回得太干巴,忙补了一句,“刘老爷大恩大德,**这辈子忘不了。”
刘继祖没接这话,只是看着朱重八道:“你叫朱重八?”
“是。”朱重八应了一声。
“咱两家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。没想到啊,这世道把人逼成了这般田地。北山乱坟岗,东头那块空地,挨着棵歪脖子树。你兄弟俩就把家里人安放在那吧。我这里准备了些口粮和少许钱财,你们置办些器具,好生把亲人安葬了吧。”
朱重六一听,连忙起身就要跪下,却被刘继祖抬手止住了。“不用跪,”他说,“我帮你们,不是图你们跪。这世道……谁都不容易。能帮一把,就帮一把吧。”
听这话,朱重六刚要跪下的膝盖又停了下来,顿时站不是,跪也不是,僵在那儿进退两难。
朱重八起身,直接跪了下去,给刘继祖磕了个头。“刘老爷。您给的地,给的口粮,还有我们兄弟这条命……朱重八记下了。”
朱重六见状,也连忙跪下磕了个头。
朱重八抬起头,直直看着刘继祖。那眼神让刘继祖心里又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卑微,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深井里的水,黑沉沉的,看不见底。
刘继祖看着朱重八,良久,道:“你们去吧,以后如果有难处,随时来找我。”
两兄弟对视一眼,知道该走了。再次给刘继祖磕了个头,转身而去。
两兄弟拖着草席,一步一步往北山走去。日头把他们的影子烤得又短又黑,就踩在自已脚底下。草席拖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湿痕,蜿蜒着,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刘继祖站在门楼阴影里,看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影子,半晌没动。
刘继德鬼鬼祟祟地凑过来:“哥,你这是干啥?那地再不值钱也是咱家的,又给粮又给钱——你白送啊?”
“继德。”刘继祖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有些瘆人。
“你方才说,天底下的地,不能都被他们要去了。”
刘继德一愣:“对啊,咋了?”
刘继祖转过头,看着自已这位堂弟,忽然笑了笑——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刚才说,天底下的地不能都被他们要去了。”他顿了顿,抬头看了看天,“可这天底下的事,又哪是咱们说了算的?这天……看是要变啊。说不准**还能在中原呆多久。”
刘继德心头大惊:“哥,这话可不兴说啊,是要掉脑袋的!”
刘继祖摇了摇头,叹道:“今年濠州、淮河遭了大旱,周边乡、县有的已经开始人吃人了,听说还起了蝗灾。北面黄河好像也发了大水,漕运中断,元廷税收怕是要出问题了。”
刘继德被这一连串消息惊得半晌说不出话,好容易才回过神来,忙问道:“哥,这些事儿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
刘继祖笑了笑:“还能从哪儿——县令李大人说的。他有个老交情,是来合肥巡视的*淮东廉访司事,叫金哈剌。这些事儿,都是从那边传出来的。”
只听刘继祖悠悠说道:“继德啊,你准备一下——手底下所有佃户的地租减半,家族里在外的男丁女眷都召回来。这世道,怕是真要乱了。这段时间我会找机会置办些兵甲……但愿是我杞人忧天吧。”
两人放下草席,跪在地上开始挖坑。土硬得像石头,好半天才挖出一个能容纳四具尸首的坑来。
尸身一具一具摆放进去,黄土一把一把盖上去,盖得严严实实。
坑边放着几沓纸钱、一炷香,朱重八折了根枯枝,插在坟头。朱重六从怀里掏出那两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旧衣裳,撕成布条,一条一条系上去。风一吹,布条飘起来,像是幡,又像是在招手。
在这年头,佃户家能有这些,已经是天大的排场了。
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土包——里面躺着四个人。
兄弟俩谁也没说话。
天那么大,地那么干,人就剩他们两个了。
过了许久,朱重六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一截柳树枝。这是来时的路上折的,拇指粗细,还带着几片嫩绿的芽。他找了个合适的裂口,把柳枝**坟前的土里,又用力压了压。
朱重八看着那截柳枝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起小时候,娘总是在春天折柳枝插在门前,说柳树命硬,插土就活。可如今,娘已经躺进了土里。这柳枝插在这儿,也不知能不能活。
退后一步,重八开口道:“哥,咱给爹、娘和大哥磕几个头吧。”
“噗通”两声,两兄弟直直跪倒。膝盖硌在干硬的土上,生疼,可谁也没吭声。
“咚。”一个头磕下去,额头沾满了黄土。“咚。”又是一个。“咚。”第三个。
三个响头磕完,二人久久地跪着。空旷的荒地里,一座新坟旁,像又栽下了两块碑。